一個“馬來西亞人”的離去

雅斯敏阿末走了，帶走我們理想中的馬來西亞。

真正的馬來西亞是怎樣的一番景象？雅斯敏的電影和廣告裡頭到處都是。華人和馬來人談戀愛、宗教司幫助妓女、小孩的“race”原來不是指種族、馬來人會因為華人考到好成績卻拿不到獎學金而打抱不平，這一切不就是我們理想中的“一個馬來西亞”嗎？

雅斯敏努力在電影裡頭刻畫的理想風景是很自然的，沒有造作，完全出於人性的純真，但是在現實裡，這個理想的風景卻被拼湊得亂七八糟，有時還留下刻意和令人難堪的痕跡。想想我們的國慶日宣傳短片，可以砸很多錢用很多人，拍出一部氣勢磅礡、灑狗血的廣告，但最後真正令我們感動的卻是小學生Tan Hong Ming和Umi Qazrina。

廣告裡頭，小孩分不清種族膚色，他們手拉手，不分你我；但現實裡頭卻有政客提醒你，誰是主人，誰是二等公民。電影裡頭，華人在馬來人旁邊吃豬肉沒有軒然大波，因為一方懊悔，一方包容；但在現實裡頭卻有人堅持要用“豬”來給流感病毒命名，一方沒有懊悔，另一方當然也不會包容。

看雅斯敏的電影，常常在溫馨中感到一絲苦澀。我們從螢幕中看個一個令人嚮往的境界，裡頭的“我們”沒有政治上錯誤狡辯的演繹，沒有喊著震耳欲聾的團結口號，也沒有史詩般壯麗，一切是那麼地簡單和自然，但是就是因為這麼自然和簡單，我們才會因為無法在現實做到而感到迷惑，甚至憤懣。

當雅斯敏電影中的馬來人能不經意地唱起“上海灘”，華人觀眾在驚訝之餘，會因為唱不出幾首經典的馬來歌曲而汗顏。電影院燈光一亮，坐在一起的馬來人、華人、印度人或其他種族相視而笑，為彼此的不瞭解尷尬而笑。

雅斯敏對真正的馬來西亞的掌握，逼得我們不得不承認，自己要成為真正的馬來西亞人還要多努力。她就像是大眾的心理治療師，讓我們在失望中找到最好的慰藉。

雅斯敏走了，她那真正馬來西亞人的身影漸漸淡去，留下的卻是深刻的漂亮足跡。她走得很快，我們在後窮追不捨，急切想成為她那樣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