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翻開報紙都會感到憤怒和無奈。
想想看,一大早翻開報紙,迎入眼簾的是一張張血腥和令人不安的照片,有遭洪水沖走的大學生屍體,有車禍現場血肉模糊的死者,有伏臥在地上的墮樓死者,還有撫屍痛哭的家屬表情特寫,美好的早晨看到這些極力刻畫人生災難的圖像,我們的心情會好到哪裡去?
看到這些令人不堪的照片,我想起了新聞倫理學的「早餐桌上」的理論。在一九六三,西貢一位年邁的和尚引火自焚,以抗議當時在位的西貢政府。當時所有美國媒體都收到這張令人不寒而慄的照片──老和尚被烈火狂燒,燒黑的軀體清楚可見。結果有的媒體採用這張照片,有的卻把它扔掉。不予刊登的媒體人認為,他們不處理這類嚇人的照片,主要是設身處地想想當讀者在早餐桌前看到這張照片,他們是否還吃得下馬鈴薯和面包。
這個「早餐桌上」理論是用來檢視新聞照片倫理問題最簡單的標準和原則。在這個標準下,最近刊載在媒體上的許多照片似乎都過不了關。或許有些媒體辯稱,刊載這些災難照片是要發揮阻嚇和警惕作用,但問題是,它伴隨而來對死者親友的傷害,還有老弱婦孺看了之後的不安感,為什麼卻沒成為媒體不刊登照片的考量呢?
事實發生的剎那因為照片而化為永恆,當這些照片因為媒體刊載而流傳出去,死者親友的悲痛也因為這些照片的存在而沒有止境,相信這是媒體不願意看到的。如果媒體一再以讀者有「知的權利」做為刊登這類照片的理由,我倒想問──如果讀者只通過文字了解新聞的真相而沒看到這些照片,他們還有什麼權利上的損失?
圖片勝於文字,一張圖片的新聞張力大過千言萬語。記者按下快門及編輯下版的剎那,決定了新聞價值和品味倫理之間的拉鋸戰,到底誰佔上風。媒體在決定一張新聞圖片是否要擺在大家眼前時,只要對人有基本尊重,只要有將心比心,大概就輕易找到答案。問題是,我們看到很多媒體在競爭的環境下繞過了這些原則,一再用血腥暴力的畫片衝擊我們的視覺感官,不斷養大我們「嗜血」的胃口,無視新聞的品味和倫理。
當我們看到這些消費死者和不尊重家屬的照片出現在大眾媒體上,仍不懂得發出怒吼,等於是默許媒體這麼做。當媒體收到我們默許和接受這類照片的訊息後,為了服膺市場的要求,他們會以更血腥、更挑戰視覺極限的照片獻給我們。再這樣下去,我們這個社會的字典裡頭,「尊重」兩個字將永遠缺席。
2009年11月3日星期二
早餐桌上的照片
2009年10月17日星期六
如何面對多舛的夢想
從中學開始,我對廣播很著迷,一直希望自己能成為那個在播音室裡說話的人。因為想成為這樣的人,我積極地往這條路走去。
我在大學修讀新聞系,參加實習電台,努力汲取和廣播有關的知識,以為一切能水到渠成,但沒想到一場金融風暴把我的夢想吹到很遠的地方。
有時天不時地不利人不和,我可以自怨自艾,責怪老天不讓我如願以償;但我也可以趁此累積籌碼,為下一個牌局做好準備。我始終相信,機會是給做好準備的人,與其怨天尤人,不如化悲嘆為一股向上的動力,匯聚抓出機會的力量。
現場有幸在自己最想發展的領域馳騁,我一路感恩,並常以「寵辱不驚,閒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觀天外雲展雲舒」來勉勵自己。人難免會患得患失,或擔憂未來,因此我們要學習用「閒看」或「漫觀」的心態去面對。人生起伏本是常態,學會順勢而為,人生的圓融雖不近亦不遠。
~~寫給余仁生的公益廣告內容
2009年10月7日星期三
他們為什麼不回家?
檳州首席部長林冠英最近到新加坡招商,遇到令他驚訝的事──新加坡政府醫院有40%的專科醫生來自馬來西亞。他驚嘆新加坡如此愛才,還給時不時和新加坡鬧意見的我國政府一個建議──若要擊垮新加坡,只要說服和招攬所有在當地的大馬人才回流即可。
林冠英不是第一個在新加坡看見這麼多馬來西亞人才而感到驚訝的人。早在八年前,時任副首相的阿都拉巴達威到新加坡出席一個座談會,赫然發現台下四五百觀眾都是從大馬流出去的人才,結果只能尷尬地邀請這些人才「有空回來馬來西亞吃榴槤」。
用「回家吃榴槤」來喚起海外大馬人才的鄉愁,會不會是一厢情愿的做法,說此話的人大概心裡有數。想想看,豐厚的待遇加上倍差的匯率,國際化的發展機會加上公平的競爭氛圍,怎麼可能只用幾粒榴槤就能叫這些人才放棄呢。
每天站在新山關卡,看著這些川流不息的人才流出馬來西亞,我們或許可以很阿Q地說,新加坡是我們的人才蓄水池,沒有它我們的人才可能去得更遠。我們期望當蓄水池滿溢的時候,這些挾帶豐富經驗的人才就會流回祖國懷抱。但是事實是,流過去的水,可能過不久就在蓄水池混合了。當他們安居樂業之後,還能不能勸動他們跨過柔佛海峽回流祖國,答案似乎起來越明顯。
沒有人能阻止馬來西亞優秀的人才去追求更美好的生活、更璀璨的夢想,儘管政府時不時就「意思意思」一下,呼吁並歡迎遠在他鄉的大馬人才回流,甚至還動之以情,要這些人為祖國的長遠利益著想,希望留在祖國工作,但是擺在大馬人才眼前的實際利益,卻讓政府的聲聲疾呼蒼白無力。
馬來西亞要歡迎流出去的人才回流,誠意是絕對不可少的。突然展開雙臂擁抱這些人才會嚇壞他們,我們歡迎他們的動作需要一天天地加大力度,一點一滴地累積誠意才能看到成果。政府要吸引人才回流,絕對不能短線操作,當這些人才還沒有流出去時,要讓他們看到留在這個國家,他們的未來是可期待的;當這些人流出去後,政府也要在施政方面,讓他們有「再回到故里」打拼的衝動。
新加坡和馬來西亞一水之隔,柔佛長堤只有1.8公里,大馬賢能之士要從新加坡回來其實並不難,因為地理上的距離很短,但問題是,他們和祖國心理上的距離可能有十萬八千里。新加坡其實不必太擔心馬來西亞會用「說服人才回流」來架空他們的競爭力,癱瘓他們的國本,因為我們到現在還沒有什麼力量,能留住這些跨出去的腳步。
2009年9月22日星期二
我愛蠟筆小新
十九年前,當臼井儀人創作出蠟筆小新這個角色時,大概沒有想到這名顛覆漫畫傳統的小孩,名氣能夠和小叮噹並駕齊驅。在《蠟筆小新》這部漫畫中,淘氣而令人抓狂的五歲小男孩──小新,沒有一般漫畫人物的亮麗外表,既不是為打救世界而來,也不是純真無邪、眼睛大得不符比例的可愛角色;相反地,蠟筆小新長得不好看,除了濃眉大眼和圓嘟嘟的小嘴,最可怕的是,他是一個好色、懶惰、常闖禍,講起話來老氣橫秋又很欠揍的小人物。
在現實生活中,大概沒有多少人會希望小新出現在他家。但是令人好奇的是,漫畫世界裡的蠟筆小新卻很受寵,連成年人也成為他的忠實粉絲。
臼井儀人曾經說過,蠟筆小新是他觀察日本成年人的觀念與行為,加以變形而成的,因此在生理上,小新是個五歲兒童,但心理上,小新卻是一個成年人。做為三、四十歲日本男人的投射,小新沒有一個幼稚園孩子應該擁有的禮貌、可愛的形象,反而像脫繮野馬般不受禮儀和社會化的束縛,常常大剌剌地在街上向美女搭訕、偷看媽媽的內褲顏色、揭穿和嘲諷爸爸的邪念等等,令我們哭笑不得。
我們笑,是因為看到蠟筆小新做盡了許多成年男子想做卻不能做的事,例如對美女的垂涎、對「黃臉婆」媽媽呼來喚去等,這種目中無人、大膽妄為和無厘頭的行為可以得到喜愛和原諒,只因小新只是個五歲的小孩。在漫畫裡,成年人可以躲進小新的五歲的身體裡,用受到原諒的童言童語說出自己好色、懶惰、不想扛責等想法,在壓抑的世界裡找到發洩的出口。
也因為如此,很多人批評臼井儀人創作的《蠟筆小新》太成人了,認為它荼毒小孩的心靈,會使這個社會出現更多「成人化」的小新。在小新的居住地──日本,《蠟筆小新》卡通片在「最不想子女看的電視節目」投票中,久踞排行榜的第一位。
與其說《蠟筆小新》是一個不適合小孩看的漫畫,倒不如說它因是一部兒童無法理解的成人動畫片,不要怪臼井儀人,他的蠟筆小新其實是給成人看的。小孩看什麼?放心,還有小叮噹和櫻桃小丸子。
2009年9月8日星期二
不要「冷氣房」政府
台灣行政院長劉兆玄在八八水災重重摔了一跤,原本仕途順遂的他決定負起救災不力的政治責仼,帶領內閣總辭,激起台灣政治的千層浪。台灣各界對接棒的吳敦義充滿期待,但也有人冷眼以待,冀望新內閣別再重蹈覆轍,成為沒血沒淚的「冷氣房內閣」。
馬英九總統促成的「博士內閣」原本人氣爆棚,但卻一再被在野黨批評為搞菁英貴族政治,不能放下身段體恤民意,結果只會在冷氣房中做決策,完全和民意脈動脫節。
其實,國家領導人的「冷氣房式」施政古今中外都有。早在公元300多年,晋惠帝就為「冷氣房式」施政樹立留傳百世的最佳演繹。當時各地鬧饑荒,人民一個接一個地餓死,晋惠帝悲天憫人地說出「百姓無粟米充饑,何不食肉糜?」的經典語錄,成為高高在上不知民間疾苦的典範。
馬來西亞地處熱帶,也很容易有「冷氣房式」的施政。在冷氣房裡頭的高官領導們,是無法想像為什麼有這麼多人要在大熱天裡走上街頭示威表達訴求?他們也很難理解為什麼在說「香港廉政公署還要向馬來西亞學習肅貪」、「誰知道趙明福會去跳樓」之後,會惹來民眾的白眼。
在辦公室吹多冷氣了就會忘了「苦民所苦」,做出的都是違背民意的決策,但是走出冷氣房,也未必真的能「民之所欲,常在我心」。政治人物以為微服出巡,和民眾搭搭地鐵,走走菜市場,出席多幾場與民同歡的嘉年華會,就算是了解和體恤民意,但是到頭來他們揮揮汗,然後又繼續躲進冷氣房裡做出荒腔走板的決策。
話說回來,領導人的自負和顢頇,真的是因為在冷氣房裡吹多冷氣造成的嗎? 對不起,晋惠帝的那個年代沒有冷氣機,卻依然昏庸無能。再找現代一點的例子──新加坡內閣資政李光耀曾盛讚冷氣機是人類最偉大發明之一,生平最怕熱的他坐在冷氣房裡,仍然能做出許多改變新加坡命運的決策;李光耀並沒有被冷氣吹昏了頭,落得像晋惠帝那樣被人唾棄。
所以不要怪罪冷氣機,該怪的是政治領導人只會在冷氣房外做秀,缺乏貼近民意的能力,還有執行力。他們的愚昧和不負責任,絕對不該由人類最偉大發明之一的冷氣機來買單。
2009年9月1日星期二
懷舊的力量
我還沒回過神,就被她拉進一間連鎖咖啡店。這間咖啡店走著復古懷舊路線,不管是裝潢或餐具,都有六七十年代的時代風味。這樣的懷舊風似乎在近幾年來特別旺盛,不只餐館如此,連媒體也流行走懷舊路線。
不管是電視劇或歌手的MV,都常看到制作人向過去的時代致敬,就連配合國慶日的廣告,也常借助懷舊的力量來打動人心,引起人們對美好社會的共鳴。
在心理學上,懷舊的背後是人類在追求心理上的安全感,也是對過去美好事物的嚮往。快速變化的社會給人們帶來許多不確定,這股不確定常常成為人們最大的心理壓力,為了尋求心理平衡,懷舊成為人們一種心理自衛方法。人們在現實中無法得到滿足,必須轉向過去的美好時光找尋慰藉,才有走下去的勇氣和力量。
懷舊表達出一個人對過去的思念和嚮往,卻同時顯示這個社會可能令人失望的一面。它能發揮正面的意義,化為人們追求過去美好經驗和理想的一股動力;但亦可能變成一股負面的力量,讓人沈溺於過去而逃離現實,故步自封。
當我們選擇到一間懷舊餐廳,為的是體驗潮流,那是尋找社會認同感的行為。但是如果我們在呷一口茶,老是發出「新不如舊」的感嘆,那我們就要小心懷舊的負面力量。
當我們在述說國家精神或特色時,必須不時用懷舊的手法呈現,一直緬懷從前的好來以揭示現在的差,那我們也要特別注意這樣的懷舊會不會是保守心態在作祟,會不會是對國家現狀的不滿和無力所投射出來的心理作用。
人是很會比較的動物。懷舊的力量,大到可以讓人選擇性的失憶,常常想起過去的好和美,以對比現在的壞和醜。它可以是社會幸福和滿足感的指標,也可以是催化負面情緒的元素。有學者提醒,懷舊是把過去形塑成和現在不一樣,其最終作用就是要貶抑現況;如果真是這樣,當我們國家和人民都一直懷舊的時候,就真的要小心視之了。
2009年8月13日星期四
都是雙重標準惹的禍
我那讀小學一年級的侄兒跑來訴苦。原來當天老師開會,請班長管理班級,這位班長把吵鬧的同學名字抄在黑板上,等老師回來懲處,但有幾位他的好朋友也在吵鬧,卻不見他抄下名字。
「班長怎麼可以這樣亂來?」我的侄兒氣沖沖地說。我的侄兒年紀還小,只能用「亂來」解釋班長的行為;我很想告訴他,小孩世界所謂亂來的行為,其實在大人世界裡叫做雙重標準。
一位朋友向我投訴,他的主管規定員工不能遲到早退,但卻縱容他的心腹們這樣做,許多人對老板大小眼的做法感到很不是味道。
「我們覺得很不公平!」我朋友氣憤難平。成人世界裡,這種不公平的現象也叫做雙重標準。
再把層次再提高到國家。一位同行爭取新聞自由挫折連連,差不多快要放棄時,副首相慕尤丁卻突然強調起新聞自由來,頓感眼前一片光明,但仔細了解,原來是為馬來前鋒報刊登「馬來人被背叛?」文章解圍,把這種媒體炒作當成新聞自由,於是心情又掉了谷底。
「這是什麼新聞自由呀?」這名同行無語問蒼天。我了解他的心情為什麼不好,因為他吃了雙重標準這一記悶棍,覺得對新聞自由的政策無所適從。
不管是小孩眼中的「亂來」、工作職場的「不公平」,還是政策上的「無所適從」,再再說明這個世界不能有雙重標準。主事者若根據個人喜惡,為個人利益而對某一個信念、政策採取兩套不同的規範和價值,最後肯定是讓底下的人像無頭蒼蠅一般,到處亂竄。
搞雙重標準的人,很多時候都是規則的制定者,但卻不能己律律人,自己不但無法按照規則行事,甚至還胡亂詮釋訂下的標準,搞得烏煙瘴氣。而底下的人,要不像寒蟬一樣悶不出聲,最後整個組織亂無章法,無法向前;要不就憤而離開,不再盲從亂無章法的遊戲規則,這樣的組識肯定落得有將無兵的下場。
一個到處都採雙重標準的社會,肯定會帶來失序的問題。不要輕視雙重標準惹的禍,因為無論是小孩或大人,都很難承受得起它帶來的苦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