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年4 月, 我和一群朋友编著《百衲被——宽中摄影手记》这本书,为宽柔母校祝寿。当时,我负责“ 督促” 董事长林俊民先生拍照片,由于时间急迫,最后是“ 押着” 董事长到宽中校园取景的。
我永远也忘不了林董事长拍了一张宽中放学的照片后说的话:“ 看到这群学生走出校园筹款,既开心又忧虑。”当下,我十分明白他的意思。他开心的是,学生踏出校园,接触社会后,学习到课本以外的宝贵知识;忧虑的是,学生可能因此失去更多宝贵的学习时间。
身为宽中生,有谁没有经历过卖金砖、推万人宴餐券的七、八月呢?有谁不是在一大堆大考小考的煎熬中,依然穿梭在新山的大街小巷,为母校筹集建校基金?校庆筹款,似乎是每个宽中生六个学年必修的学分。这个学分有人修得好,也有人草草通过。我在宽中的学业还算可以,但是如果要选出最有把握的一门学问,大概就是“ 筹款” 这个科目了。
当年,为了想出义卖的新点子,我们一班筹委绞尽脑汁,想办法征求义卖品。由于新山市区大部分的商家早已被其他班级“ 沦陷”,我们必须努力往市郊开拓“ 市场”。为此,我们真的翻山越岭,到一些偏僻的乡村去筹募鸡蛋、蔬果等,那些村民看到我们这群狼狈的白衣少年,先是一脸惊讶(我想他们大概暗叹,连躲在深山里都难逃华社必缴的第二份所得税),接着不得不佩服我们的决心和毅力,双手奉上他们对宽柔的心意。
高三那年,我到乡下征求到几十只肉鸡供第二天的食物义卖。后来才发现,这些鸡必须要我们自己“ 分尸”,由于班上男生只有几个,我又是块头最大的,结果那一整晚我义无反顾地蹲在浴室对“ 鸡” 当歌,将一只只鸡搞得体无完肤。第二天义卖炸鸡时,班上同学面对一堆尺寸不一、构造奇特的鸡块,除了认定我天生不是做屠夫的料之外,更认定我没有好好把“ 庖丁解牛” 这篇课文读通。
后来我常想,这些筹款过程不单丰富了我们的青矜岁月,也提早让我们走进花花社会,体验精彩人生。如今我们一班同学聚会,有人嘲笑我草菅“ 鸡” 命,我也会找到很好的素材揶揄回对方。而这时如果哪个幸运的宽中学弟妹走向前来向我们兜售报纸或什么的,我们的大手笔会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这群疯子知道在干什么吗?
2009年6月19日 星期五
那一段筹款的日子
2009年6月16日 星期二
不要相信電視?
2009年5月15日 星期五
主播台上的人生觀
尋找自己在主播台的定位,就像尋找人生定位一樣需要摸索,通常伴隨著汗水和淚水。我試過在雅加達採訪暴亂新聞,趕搭飛機回攝影棚,硬是往晒傷脫皮的臉上化妝做節目;也試過為了採訪SARS死者家屬而面對心理上的自責和煎熬;當然也會面對各種善意和惡意的批評,這十年來的心理歷練其實是相賞可貴的。
還記得一位前輩給我的忠告:不要被前面的錯誤影響,造成往後更多的錯誤。說的真好,每當在主播台上,我們都嚐試把最好的一面呈現出來,但有時一開場就吃鏍絲,心裡就很在意,腦海裡一直惦記著這個錯誤,結果一分心,後頭就吃更多的鏍絲,一發不可收拾。
執著於過去的錯誤,懊惱煩心陷入死胡同,只會亂了人生的步伐。在主播台如此,在人生的道路上亦是,這是我當主播十年來最大的人生啟示。
搭巴士的學問
從前在台北念書時,多次領教當地巴士司機的駕駛技術,也學會「坐巴士」的技術,以免被摔出座位鬧笑話。
當時台北正值興建捷運系統的交通黑暗期,許多道路坑坑洞洞。坐在橫衝直撞的公車上,我們常常要用呈作戰狀態,極力保持平衡感。我有一位大學同學在公車上睡著,結果公車一個踉蹌,把我那位同學拋上半空,頭撞上車厢的冷氣槽,當場血流滿臉。
後來我到新加坡工作,搭巴士的經驗雖然沒那麼血腥,但卻是對身體的一大挑戰。每天從新山到新加坡工作的「過番客」都是趕搭170號巴士過長堤。有時遇到新柔長堤塞車等特別事故,巴士班次變少,一大群人心急如婪,巴士一來,馬上後就上演弱用強食的戲碼。原本循規蹈矩排著隊的人們在巴士到來時可以面目猙獰、爭先恐後地插隊爭著上車,那時候沒有所謂的紳士淑女,也沒有講文明說道理,大家像是要擠上諾亞方舟逃生。那時候搭車唯一的安慰是──証明自己身體雖巨大,但柔軟度超強,巴士再怎麼擠,只要扭曲身子就能找到我容身之處,所以我常跟朋友說,我早在十多年前就開始練瑜珈了。
新聞攝影棚變裝了!
四月十七日當晚新聞播報完後,新聞組一伙人迫不及待地在舊的新聞佈景前拍照,有人做狀要砸電腦,有人恨不得馬上動手拆掉主播台,大家雖然一幅笑鬧的嘴臉,但心裡卻有萬般不捨。
曾經,我差點撐破主播台前的圍板,因為當初工作人員在設計時,忘了有我這個大塊頭主播。
曾經,我和受訪者使出渾身解數,盡量讓主播台看起來寬大無比。每次想到那些權威的評論人必須屈著身子,縮在主播台的一隅時,我就只能感嘆「一山不容二虎」。
曾經,我很想打破從前頭打上來刺眼的那盞燈。雖然那盏燈會讓我們在螢光幕上看起來較亮眼,但卻常常照得我們頭暈目眩,成為我們閃神的其中一個罪魁禍首。
,從此以後我知道什麼叫「五十步笑百步」。
太多的曾經,都在四月十七日這一夜不見了。舊的攝影棚佈景,再見了。新的攝影棚佈景,歡迎加入我們的新聞戰場。
2009年5月5日 星期二
愛綠
後來開車的時間多了,更喜歡綠。交通燈的綠,應該不只是我,也是很多開車一族的最愛。關卡或檢查站的「綠通道」(green lane),也是能讓我擺開煩人的檢查的最好指引。
在電視台工作久了,也對綠一見鍾情。從前在新加坡的攝影棚,喜歡用chroma key摳像技術來做佈景,一般電視台最常用的佈景顏色是綠色(可能是綠色在服裝顏色佔的比例不高),所以我得常常在一大片綠色的佈景前主持或播報新聞,漸漸地也和這一片綠產生奮斗感情。
我的生活中缺綠不可,綠色讓我看到生命的意義。每天一早推開陽台的大門,看到綠意盎然,每一株植物以最漂亮的姿態迎接朝陽,我就感染到那股生機勃勃的氣息,美好的一天於焉開始。
2009年3月17日 星期二
關卡
提起「關卡」兩個字,我心裡頭會不由自主地悸動。
該怎麼說呢?從1997年到2004年,一共是七年,我的生活離不開關卡,它是我通往新加坡工作的中介站,它有我不情願回到新加坡工作的記憶,它有一批批摩登過番客千辛萬苦到異鄉淘金的點滴,它也有人車鼎沸、欣欣向榮的見証,新山人共有的記憶,少不了這座關卡。
我七年裡有好多次的早上,由妹妹送我到關卡前,然後行色匆匆地加入流動的人潮到彼岸去工作。過了關卡,運氣好的話,巴士一輛接一輛,馬上可以上座,但是若遇到長堤塞車等特別事故,巴士遲遲不來,那就不好玩了。
通常這個時候,你要決定是不是要徒步到對岸的關卡,還是和一大群人等姍姍來遲的巴士,選擇前者,免不了要香汗淋漓一番;選擇後者,你要見証什麼是失序,原本循規蹈矩排著隊的人們為什麼在巴士到來時可以插隊、爭先恐後地爭著上車,你以為這是諾亞方舟。
最怕的是,當你下定決心要走長堤時,香汗快集滿一桶而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大截時,一輛輛巴士突然從你身旁呼嘯而過,你那時捶心跺腳也沒用。
關卡是髒亂的,這點我從不諱言。違規的小販、乞丐,還有行經的摩多車送來的烏煙瘴氣,常常讓人不想多留片刻。在我腦海中,我從來沒有想像這座關卡突然停止運作的時候會是什麼模樣。
上個月初坐火車回家,火車提早到站,才清晨五點多。這個時候,火車站前面的敦拉薩大道早就排滿一輛輛等著過關的廠巴和摩多車,還有趕著七點上班的人潮,但是我一踏出火車站,眼前的敦拉薩大道卻是平靜地讓我倒抽一口氣。
對了,隔鄰的關卡幾個月前就停止使用,由新的宏偉的新關卡取代了。因為這樣,所有到新加坡的車潮和人潮全部轉向,留下這個大大寂寞的街。我再往前走,眼前的舊關卡竟然在入口架起一道鐵柵,徹底阻止它恢復過往的喧囂。
我忍不住拿起相機拍了幾張照片,後來發現,我在按下快門時,手是顫抖的。原來,想我塞車歲月,想我沖出關卡尋夢,當一切都無法回復我從前的記憶,心裡頭有的只是悵然若失,還有一時的不能自己。
2009年3月10日 星期二
推薦
其實,我最怕就是推薦的工作。
站在提攜後輩的原則,我是樂於把一些優秀的人推薦出去,千里馬能找到伯樂是很快樂的事,而我當然很高興能促成這桩美事。
但過往的經驗,卻讓我對推薦這回事猶豫不決。
這些經驗包括:我受電視制作人所託,要我推薦剛畢業的同學到電視台應徵助導工作。我把兩位同事介紹的新鮮人推薦過去,制作人希望當天馬上能收到他們的履歷表,於是我請這兩位新鮮人馬上email履歷表過去。兩個星期後,我收到制作人的電話,問為什麼沒收到他們的履歷?我以為給錯了email,查了又查,最後同事問這兩位新鮮人,竟然被告知他們並沒有email履歷過去。我當下聯絡他們,他們一個說再等另一份工作的消息,所以沒email,一個說不出不email的理由,這些回答令我火冒三丈,忍不住在電話中教訓他們,並要他們寄封道歉信給久等回應的制作人。
還有一些新鮮人更是好笑。例如:去面試電台主持的工作,竟然跟主考官說:「我不喜歡聽電台節目。」要不然,就是當著面試官的面說:「我也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我最不喜歡想東西的。」這些坦白到有些令人無語問蒼天的回應輾轉傳到我這裡,怎不叫我哭天搶地呢?
所以,現在要推薦人可要做足準備,你要確保被推薦的人意志堅決,行動快速,還要有一點點面試的sense,要不然我還是乖乖承認自己無法識人。
2009年2月26日 星期四
忘記政治的裸體,記住星期天的烤肉會
為了忘記政治上的裸體風波,我決定請一些學生和新聞組同事到我家樓下的泳池池畔烤肉。這一號召,統計一下人數,乖乖不得了,超過三十人。
為了準備這次烤肉會,我壓力頗大,一來擔心準備的食材不夠,二來擔憂下雨壞了大事。但是,這兩樣擔憂沒有發生,發生的卻是令我相當生氣的事。
我的公寓管理層規定,在池畔烤肉不得使用木炭,擔心會弄壞地板,因此強制要求用他們提供的瓦斯烤肉架。我之前租借池畔時還再三叮囑管理處職員烤肉會是在星期天晚上,擔心他們當天沒有工作,沒人把烤肉架移出來給我們。
結果這個擔憂真的成真。晚上七點我到池畔,沒見到烤肉架,急忙致電給管理職員。結果前面兩個跟我說他們已辭職,後面那個經理一直沒接電話。我無計可施,只好打給公寓的維修人員,打聽還有哪個人可聯絡。當時,十多人已來到現場,我的烤肉架還沒著落,真的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這樣一直聯絡,到了八點多,知道大勢已去,唯有悻悻然把食材都搬到我家,用各種煎炸爆炒的方式草草把烤肉食材弄熟,先醫好大家的肚子。
新聞組的同事做完新聞,大概是九點多才到。而這時,這個天才經理終於sms來,說正想辦法把烤肉架送到(其實聽聞烤肉架就在他車上),我不予回覆,心想他一到,我就發動全體人員向他怒吼,別忘記,我那些廣播班的學生,外加也用聲音吃飯的新聞組同事,其聲斷金。
但是,這經理也不是省油的燈,把烤肉架交給樓下警衛就逃之夭夭。害我原本那股想對他破口大罵的氣又被迫吞了回去,想吃了一隻死貓一樣不快。
第二天,我抹完油膩膩的廚房,吊好嗓子,中氣十足來到公寓管理處,準備向那個經理曉以大義。但是來到辦公室,只見兩個無辜的職員,他們說,經理再次落跑。我那股氣累積這麼久,依然不得發洩,心中不快,唯有用二成功力向那兩位職員發威,一陣獅子吼後,決定寫封投訴信給管理公司,指名要這經理解釋:為什麼屬於公寓資產的烤肉架會在他車上?為什麼他不接電話?為什麼管理層聯絡人員辭職了,沒有更新我們的聯絡簿?
那位經理,可能會因此吃不了兜著走,而我們的公寓服務水平,希望也因為有了我的犧牲而更趨完美。想到這裡,還覺得自己能把負面的東西趨向正面,心中那隻死貓「咻」一聲,從肚子裡跑出來了。